第264章 王德胜的军令状:要么炼钢,要么老子亲手砸了它!(2/2)
林毅低喝一声,制止了李云龙和几个同样怒形于色的警卫员。
他看着那间黑漆漆的铁匠铺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蹲了下来。
他没有再说话,也没有再让人传话。
他只是从地上,捡起了一块半截的木炭。
就在那满是煤灰和尘土的院子里,他以大地为纸,以木炭为笔,开始画了起来。
他画得很专注,线条流畅而精准。
起初,李云龙和刘猴子还以为他在发泄不满,胡乱涂鸦。
可慢慢地,他们看出了不对劲。
那不是涂鸦。
那是一张图。
一张他们看不懂,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某种严谨秩序的、无比复杂的图纸。
各种奇怪的几何形状,弯曲的管道,还有一旁标注着的,他们一个都不认识的符号和数字。
林毅画完一块,又换了一块地方,继续画。
整个院子,都成了他的画板。
铁匠铺里,那富有节奏的打铁声,不知何时,已经停了。
李云龙和刘猴子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的反应中,看到了极致的困惑和震惊。
终于,林毅停下了笔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炭灰,看都没看地上那堪称艺术品的图纸。
他只是抬起头,对着那漆黑的门洞,用一种平淡却清晰无比的语调,开口了。
“你家风箱,用的是单向活塞,牛皮做阀。看上去推拉省力,但牛皮在高温下容易变形,导致气密性下降。我刚才说漏三成风,是给你留了面子。实际上,至少漏了四成半。”
“风箱侧板,用的是榆木。榆木坚固,但过于沉重,推拉行程中,无用的功耗太大。换成烘干的松木,重量减轻一半,效率能再提一成。”
“最蠢的,是你的传动轴。你用的是圆木,没有上油,更没有用滚珠或者套筒。每一次推拉,都有近两成的力,被摩擦力白白吃掉了。”
林毅每说一句,铁匠铺里就死寂一分。
李云龙听得云里雾里,但他能看到,旁边那个拉风箱的小子,脸上的血色,已经褪得干干净净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林毅说完,没有再继续。
他只是静静地,站在院子里,等待着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十秒。
“吱呀——”
那扇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木门,缓缓地,被从里面拉开了。
一个赤着上身,浑身肌肉虬结,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,走了出来。
他就是王德胜。
他的脸上,沾满了黑色的煤灰,汗水冲出几道沟壑。他没有看林毅,也没有看气势汹汹的李云龙。
他的双目,死死地,钉在了地上那几幅用木炭画出的图纸上。
他先是站着看,然后蹲下,最后,他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,用他那粗糙的、满是老茧的手,轻轻地,拂去图纸上的一片落叶,仿佛那不是木炭的痕迹,而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侧吹……转炉……”
王德胜的声音,嘶哑,干涩,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颤抖。
他看不懂所有的细节,但他看懂了那核心的结构。
他看懂了那种颠覆性的、将空气从炉子侧下方吹入,让铁水翻滚沸腾的设计!
那是一种他做梦都没敢想过的炼铁方式!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被炉火映得通红的眼睛,直勾勾地看着林毅,里面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倨傲和愤怒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于狂热的、看到神迹般的震撼。
“这个……这个风口,为什么要有三个,而且角度都不一样?”他指着图纸上一个细节,急切地问道,那口气,像一个虔诚的学生,在向老师请教。
李云龙和刘猴子,彻底看傻了。
这态度转变,比翻书还快!
林毅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“第一阶段,吹入富氧空气,快速升温。第二阶段,混入石灰石粉末,脱硫脱磷。第三阶段,调整角度,控制碳含量。三步走,生铁水,可以直接炼成钢水。”
王德胜的身体,剧烈地一震。
他呆呆地看着林毅,又低下头,看着那张图纸。
良久。
他站了起来,走到林毅面前。
然后,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,这个宁折不弯的铁匠,对着比他年轻了近二十岁的林毅,深深地,弯下了腰。
“先生在上!”
“王德胜,服了!”
“从今天起,您让我往东,我绝不往西!您让我砸铁,我绝不和面!”
李云龙的下巴,差点掉在地上。
先生?
这他娘的……比枪杆子还管用啊!
林毅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平静地说道,“我需要你的手艺,更需要你,带出一批徒弟。”
“没问题!”王德胜拍着胸脯,豪气干云,“只要您把这图纸上的家伙事儿造出来,别说带徒弟,您就是要俺这条命,俺也绝不皱一下眉头!”
他顿了顿,那股属于匠人的执拗,又上来了。
“但是!俺丑话说在前面!”
王德胜指着地上的图纸,眼睛里燃烧着火焰。
“俺可以跟着你干!俺所有的徒子徒孙,都听你的!”
“可你,必须!当着俺的面,把这个炉子,给造出来!”
“它要是能像你说的那样,炼出钢水,俺王德胜这条命就是你的!”
他举起那柄八十斤重的大锤,重重地往地上一顿,整个院子都颤了三颤。
“可它要是中看不中用,是个样子货……”
“俺,就亲手,用这把锤子,把它砸成一堆废铁!”